252章 我的夫君徐宁,他不是小男人-水浒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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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章 我的夫君徐宁,他不是小男人

    汴京城内班门里的深宅楼院,徐宁平静地坐在椅上一言不发。而在徐宁侧首却是他的表弟汤隆,此时汤隆双眉紧皱,向徐宁说道:“兄长,我家少主来遣我来告知你一声:林教头与杨军使因误入白虎堂,被判处脊杖二十,充军发配沧州。虽遭高俅那厮构陷,所幸保全了性命。”

    徐宁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他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如此便好!林教头那等英雄人物,虽然枉吃官司,可只要留得有用之身,焉知没有出头之日?”

    汤隆摇了摇头,说道:“少主虽然只是叫我来说与兄长知晓此事,可小弟还想问兄长一句:兄长与林教头是京师袍泽同僚,又是多年的知交好友。如今林教头充军发配在即,兄长就不去送送他么?”

    徐宁神色一凝,原来他就早预料到同属三衙禁军的将官,夹在高俅与萧唐之间势必要遭高太尉的猜忌。如今来看何止会讨高俅不喜,就算徐宁与杨志并不熟络,可是他与林冲交情匪浅,那林教头是何等样人他还不清楚?便如他徐宁一般隐忍、退让、低调的林冲,怎么可能突然心生杀机,闯白虎节堂要去取三衙太尉高俅的性命?

    高俅那厮排除异已的手段,也未免忒狠毒了些,忒下作了些!

    可徐宁虽然对林冲的遭遇、高俅的卑鄙感到十分惋惜与愤慨,他也深刻地了解到如果高俅发觉自己对他也有不臣之心,那么如林冲身受的灾厄很可能便会落到自己身上。想到自己的妻室家人,徐宁的胆气与愤怒倏然淡了数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那个心狠手毒、不能容人的高俅高太尉正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虽然只是去送林冲一程,可与高俅怀恨的萧唐、又与遭高俅陷害的林冲、杨志走在一处,若叫有心人瞧见这个嫌,却是不得不避的。徐宁默然半响,他开口说道:“林教头发配沧州,一路上礼敬差人、至牢城营打点上下也需要银两,我这里正好有些家私”

    汤隆冷冷一笑,打断徐宁说道:“我府少主家大业大,在沧州横海郡还有故友柴进柴大官人照拂周全,哪会教林教头少了银两与人情?兄长还道小弟是上门向你来讨钱帛的不成?

    如今林教头充军临行之际,还有关胜、宣赞、郝思文、韩滔、彭玘等尚未各赴本州任职的禁军将官前去相送。若说交情,关将军等人与林教头只是投缘,却也不及兄长你与林教头多年相敬相爱那般的亲近!他们尚且不惧高俅那厮的权势,兄长你却被高俅那厮吓破了胆,连亲友故人一面都不敢见么?”

    徐宁听汤隆讥讽,他脸上登时露出几分忿意,可便是他向出言呵斥,却又不知该从而说起。

    “既然如此,我也不必与兄长赘言了。”汤隆站起身来,只顾向门外走去。可当汤隆走到门口时,却停下身来,背对着徐宁说道:“往日小弟嗜赌无度,又极好脸面。虽然兄长不说,可小弟也知道兄长并看不起小弟这般为人处世可是自从小弟投到萧任侠府中,终日有一群可以肝胆相照的好汉兄弟陪伴,远比当年浮浪落拓时快活千百倍!

    后来小弟随我家少主到了京师,也一心想让兄长与我家少主结识。好教我家少主知道我有一个本事了得的兄长,也能让兄长知道我汤隆早已今非昔比,如今也是条有担当的汉子!可是如今来看反倒是小弟有些瞧不起兄长了。”

    汤隆说罢,也不再理会徐宁,径直便除了徐家堂屋。徐宁面色微红,他胸膛一起一伏着,显然是被汤隆一席话说的羞恼,可却又无法反驳。

    这时却有个妇人大腹便便,她用手轻轻搀着腰,缓缓走到堂屋内来。徐宁见了他脸上怒意尽去,他慌忙赶将上去搀扶住那个妇人,关切地说道:“娘子如今身怀六甲,正当多歇息调养,怎好出来随意走动?”

    “呆得气闷了,走走也能散散心。”徐娘子先是微微一笑道,随即她顿了一顿,又说道:“方才的话,我都听到了。”

    徐宁脸上一怔,他轻叹口气说道:“娘子不会理会那些琐事,好生照顾好身体便是。”

    徐娘子轻轻摇了摇头,她伸出柔荑轻轻握住徐宁的手,说道:“自家相公遭人冷眼相看,又怎能说是琐事?我的夫君是何等样人,难道我还不清楚么?想当年我的意中人是何等的意气风发,直教京师上下夸赞作禁军内的英雄人物。只因为顾及到我与未出世的孩儿,这才不得不顾及许多,反遭旁人瞧轻了。”

    徐宁执着自家娘子的手,温声轻言道:“咱们夫妻一场,又说这些作甚?做丈夫得不正该顶门壮户,照顾好家室妻儿。旁人若要说便由得他们说去,我又理会他们作甚?”

    “你不理会,我却想理会。”徐娘子轻轻挣开徐宁,她抬起头来凝视自家相公的双眼,幽幽说道:“我知道我的夫君是个呵护妻儿,体贴可靠的贤夫良父,也还是当年那个壮志凌云、洒脱豪迈的英朗男儿。林教头既然是夫君多年交好的故友,如今他含冤遭劫,夫君又怎能无动于衷?

    便是上官忌讳,难道去送自己知交故人一程也是罪责?眼见自家相公如此小心隐忍,受昔日兄弟好友的笑话与白眼,难道我的心里就能好受么?”

    听徐娘子一席话说罢,徐宁心中也油然而生出股感慨与豪情,过了片刻,他断然点头道:“娘子说的是!我徐宁又是何等样人,又怎能吃自家兄弟的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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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京城州桥下的酒店旁,此时的天气灰蒙蒙的,乌云密布下,使得人的心情也格外的压抑。林冲与杨志脸上被刺字,各被团头铁叶护身枷禁锢着,在萧唐、石秀、鲁智深、张教头,并着关胜、宣赞等禁军将官的接引下聚在此处话别。

    此时杨志双目茫然若失,他披头带重夹枷,显得无比落魄而坎坷。萧唐见状叹道:“说起来高俅构陷杨志兄弟,也是因为我调遣兄弟安抚京南在帐下行事而遭他忌讳。说不得,却也是因我害兄弟受这般苦楚。”

    杨志心里确实也如此想到过这些,可他并不是不知好歹之人,萧唐提拔他那是恩情,而高俅陷害他却是无所不用其极。自己明明想过巴结讨好高俅,可那高俅恶贼却恁地歹毒狭隘,而自己在殿帅府被人呼来喝去时,又是萧唐对他另眼先看一心抬举,并与他杨志推心置腹的。此时杨志又怎能将罪责算到萧唐头上?

    可是眼见能赶赴大宋西陲立番功绩,这番志愿却最终化作一场泡影,心灰意冷下杨志心中抑郁,心中只顾想道:本来方得拨云见日,高俅老贼,你忒狠辣,恁地阴毒!如今闪得洒家做个牢城营的配军,洒家又有何脸面去面对杨家列祖列宗?

    萧唐见杨志面如死灰,他伸手重重拍了拍杨志的肩膀,震声说道:“杨志兄弟,当年我也曾遭奸贼构陷,被叛刺配充军之刑,也如今不也有出头之日。兄弟杨门后裔,自小学成十八般武艺在身,便是遭恶贼构陷一时,又岂能无时来运转的时日!?”

    杨志蓦地一震,过了片刻,他眼中恢复出几分活泛来,向萧唐说道:“萧唐哥哥见教得是!我杨志一身本领,这辈子终不成只这般休了!不过是发配充军,还是在军中打踅,自当再能熬到苦尽甘来!”

    可是高俅害人又怎会只害到一半?萧唐斜眼乜向在一旁甘候的董超、薛霸并着其他两个押送衙役。开封府衙门中萧唐知道姓名的四个衙役中,董超、薛霸这两个是受黑钱于半路陷害犯人性命的小人恶吏;而张龙、赵虎二人倒算是识英雄重好汉的人物。此时眼见董超、薛霸并着那两个衙役虽然碍着萧唐的官阶不敢催问,可各自目光闪烁,都似是心里有鬼。只怕已经是收了陆谦的金子,准备在路上结果林冲与杨志了吧?

    白虎节堂、野猪林、沧州牢城营草料场高俅若要置人于死地,手段绝对是层出不穷。可只有等到那个时候,林冲与杨志才会知道自己除了被逼落草,天下之大,已再无他们的容身之处。

    如何在路上保护林冲与杨志、如何接引他们上山投寨、又如何保住林冲妻室性命的事宜,萧唐心中也有了安排。

    这时就见在一旁与张教头叙话的林冲虎目含泪,他下拜说道:“泰山在上,小婿吃了场屈官司。自蒙泰山错爱,将令爱嫁事小人。如今三载夫妻和睦,不曾有半些儿差池。虽不曾生半个儿女,未曾面红面赤、半点相争!可如今我遭这场横祸,生死存亡未保娘子在家,诚恐高衙内威逼这头亲事;娘子青春年少,休为我误了前程!我今日趁着高邻在此,明白立纸休书,任从改嫁,并无争执!”

    张教头心如刀剜,他嘶声悲呼道:“贤婿,你这时甚么话!?你虽遭奸贼构陷,权且只当去沧州躲灾,天可怜见时夫妻依旧完聚。你要胡思乱想,只顾放心去!”

    林冲与张教头椎心泣血般的一番争执后,张教头满面悲戚,他嘴唇微颤,悲怆道:“你执意要写休书,我也不让女儿另嫁!”

    正当萧唐也要上前去劝林冲时,在离州桥下的酒店不远的小巷口,却又两个人玩味地打量着众人相送林冲、杨志的情形。

    “嘿嘿,叫萧唐与林冲那两个贱厮敢与衙内争!如今倒也知道高太尉的厉害!”说话那个,确实高衙内身边的帮闲亲信富安,他又恶狠狠地骂道:“这干来送林冲、杨志的将官,却不知太尉大人的利害,还敢与萧唐那厮亲近,却不是自讨死路?”

    而富安身边那人,却是昔日林冲好友,却又为了功名富贵出卖兄弟好友的陆谦。陆谦一言不发,只顾往州桥下的酒店那边望去。他隐藏得很隐蔽,生怕被林冲与萧唐等人瞧见,反来向他寻仇。

    忽然陆谦远远望见林娘子与婢女锦儿拿着包衣物,匆匆往林冲那边奔去。陆谦毕竟做贼心虚,虽然萧唐、林冲、林娘子等人断然不可能发现自己,他仍忍不住把身子往隐秘处靠了靠。

    这时富安也瞧见了林娘子,他不由淫笑道:“待林冲那厮去了沧州后,自有衙内来疼爱娘子,到时便叫娘子知道我们衙内的好处来!”

    陆谦眉头微皱,也没理会富安。可当他把眼朝另一个方向望去时,陆谦眼神一凝,他正瞧见又有个大汉也朝着萧唐、林冲那边走去。

    来的那人,不正是殿前司金枪班教头徐宁?